昨日今日明日

  畢業頒獎典禮日，最受罪的是坐在台上，給大光燈照射個多小時。好處是有一個相對悠閒的午飯時間，跟誰吃吃甚麼，討論懸疑了很久，是一個難得的聯誼輕鬆機會，結果是沒預料的，跟新同事及圖書館助理三人行。

  還有快樂的事，剛進了幾個月大學的同學回來，脫掉了校服，經歷了種種，可以談個沒完沒了。這幾年都是任教中六中七文化通識，加上剛畢業的同學，三屆學生濟濟一堂，坐在台上看三屆的學生領獎，竟感到「昨天今天明天」齊集交錯的奇特現象：「昨天」是離開校門不久的畢業生，在金中的日子已成為他們的回憶；「今天」是那群正向高考拚命奮進的同學；「明天」就是這年的中六生，新生的學校領袖，日子歲月正有待他們開創，還有我對他們的認識與情誼，同樣在萌芽階段。

  這種濃縮了的並列，讓我想到：原來我跟那麼多學生建立了關係，當中彼此感情縱然有深有淺，仍是難得的緣份。

  主禮嘉賓盧瑋鑾教授致辭時分享，她中一時的中文老師給她的訓誨，伴隨她大半生。我不禁回想自己的中學老師，哪位的教導我仍銘記於心﹖不是一句說話，而是他們對自己所教的知識的熱愛，他們的盡心認真。那我又給我的學生留下甚麼﹖

我笑稱這是提早兩年拍的畢業照。

混合班

謝謝你的分享

昨夜在我家沙發安坐的漂亮飛蛾。

琴音飄揚

  月前開始，恆願意為我們家裡每晚的家庭敬拜彈琴伴奏，美妙的詩歌添上悅耳的琴音，相對之前單有歌聲，敬拜的氣氛更濃更投入，心裡著實充滿感恩，並不期然回想恆學琴的總總。

  恆是極有性格的，他執著堅信的，旁人親如爹娘，也難動他分毫。但他是講道理的，卻需要時間轉化，而且我深信即是父母，也不一定在所有事上，都是對的，再者很多事情只是不同，沒有對錯。

  他唸幼稚園時，已顯露他的音樂天分，他從學校帶回無數兒歌，不僅隻字不漏，唱音極準，更能坐在琴前彈出準確音符，那刻我深知這是天父格外給他的禮物，要給他好好培育。

  學琴之餘，他也參加了舊同事開辦的香港童聲合唱團，他喜歡唱歌，卻偏執不要到文化中心表演，多方力勸，軟硬兼施，他說不就不，我亦轉念：漫長的一個晚上，等待又等待，才出場片刻，他感到枯燥無聊，也合情理，為他寫了一封信交給指揮，解釋他缺席原因，很快他更要求離團。我一直在學習，「勉強從來沒有幸福」。

  未幾他考取了鋼琴三級，老師讚賞他領悟力高，但他已表明不要再學下去，理由是為考試重覆又重覆練習幾首曲，沒興趣。跟他說好說歹，不得要領，不想糟蹋埋沒他的才能，又不能不理他的感受，最終決定：繼續學琴，但不考試。我只想他享受音樂。

  一直為他禱告，等他願意。到他進了中學，他的最好同學，音樂造詣極高，為學校大型聚會彈奏風琴，又會擔任獨唱。這位同學的出現，啟發了他的上進心，他主動提出：繼續向五級琴試進發。現在他考了六級，心願是更上層樓。

  我常告訴他，音樂是最好的敬拜，要善用。他以前常拒絕我要求他彈詩歌，但慢慢他自己在教會學了好聽的樂曲，也會跟我們分享。到了現在每晚家裡琴音飄揚，一步一步的，天父有祂的時間。

人在哪裡﹖

  每年這個時候，總無法不去思考這個問題，盛大的典禮，所為何事﹖

  原是一椿值得慶祝、值得紀念的快事，人生一個階段的結束，總結成果，付出的得到認可肯定，極具意義。只是上台、鞠躬、再鞠躬、拍照、下台，沒有難度的幾個簡單動作，為何要三番四次，一再操練﹖仿佛是跳水花式，險峻的體操動作，要求完美無瑕。可以怎樣出錯﹖走錯位、拍錯照﹖是否太低估了參與者的能力﹖要求劃一整齊，是為好看﹖是為彰顯紀律嚴明﹖要求過了限度，便失去人性，宛如冰冷公式的機器，獲獎的興奮快樂雀躍，成了一台木偶劇，一件苦事。

  學生致辭，聲容並茂，可惜歷年不變的詞彙，像陳年的舊調，真情成了假意，點點個人的感悟經歷都欠奉﹖公式的演辭內容，掩蓋了個性人性，非為問責，只是更力證著整個程序牢不可破的框框，容不下人的存在。

困

  在馬不停蹄，工作一件接一件的時候，沒有預想下被困在學校新翼的電梯內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：可停下來稍歇。

  原來事情真是端賴一念之差。約了中七同學在MAC做口語訓練，沒有人出現，唯有走下兩層樓尋人，再三催促，先行上MAC，心身已疲，一念下選擇平時不會選擇的電梯代步。

  電梯門一關上，一切靜止，原先顯示樓層的電子版，打出Out of Service 的字眼，第一時間以為，是否自己太魯莽，沒有看見門外的警告字句，誤墮陷阱﹖

  唯一可以做的是：等待。怎樣等呢﹖僵直地站著嗎﹖既然視之為休息，總有要配合的姿態。脫掉鞋，索性坐在地上，估量會有閉路電視，不可太粗野，然後安靜禱告。

  在密封的鐵盒子內，只有風扇吹動的枯燥機器聲，及內心的自我對話。二十多分鐘後，門開啟了，一切仍是安安靜靜的，仿佛甚麼也沒發生過，第一時間回MAC，五位同學整整齊齊的圍坐等我，一見我便同聲地問：Miss，你往哪裡去了﹖

盡孝

  每年都教唐君毅先生的「與青年談中國文化」，每年都會教父子一倫，說到傳統孝道在現今社會是否適切。每一次都提醒自己，「我有否盡孝﹖」

  對我而言，暫時唯一可以做的，就是盡能力多跟媽媽見面。媽媽喜歡郊遊，可以的話，我都約她，但其實限制不少，走太長太多路便不可，因為她的腳因糖尿病的關係，日益惡化，走得很慢，不能走太遠，坐下又不能太久，血液會循環得不好而難站立。

  今天約她到赤柱，很好。先在「八間屋」前面對著沙灘坐一會，接著沿海邊慢慢走，不進入擁擠的赤柱大街，到美利樓那邊，光顧地道的路邊茶檔，吃有名的咖英多士。再到赤柱廣場那座建築，無可無不可的閒逛，剛遇上一床上用品店結業減價，興緻勃勃的流連了一會。最後在雪糕店外再坐片刻。

  一整天我都拖著她的手，特別是上落階梯，她都感到吃力，挽著她就可以讓她借力。心裡很有歎意，每次為了遷就我，都是她從老遠的九龍跑來港島，我特別珍惜，因為知道在很快的將來，當她的雙腳再惡化，我要見她，便只能由我跑到九龍去。